《萌芽》在北郊高级中学


作者 陈惊雷

讲座开始前十分钟,我坐在台下看学生三三两两地进来。虽然是我的母校,我在这里待过整个初中和高中,但这幢保留在原址的教学楼我从没来过。他们的校服,甚至校服上的校徽都有了变化,我毕业时也还没有“上海财经大学”的前缀。

就刚刚,我的语文老师张国顺老师向人介绍我:“他是校友。他过去作文写得好。”大家“哦”了几声,转而说起曾在“新概念”中拿过一等奖的陈安栋才不致于冷场。陈安栋与我同届,现在成为了建筑师,出过本哲学书,叫《我知道?》。后来我专门去百度了“陈安栋”,有一篇澎湃新闻对他的采访稿,他对记者说:“小说是情人,而且是完美的情人——可以找也可以不找,特别远但是特别好,她不干涉你的生活,而且我觉得小说只有这样才有意义。”

第二个被提起的名字是任晓雯,北郊中学学姐。任晓雯参加过第一至第四届“新概念”,不过是大学里的事儿,C组,拿了一个一等奖三次二等奖,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萌芽》的作者。

现在学校里读《萌芽》的人和对于“新概念”的热情都比我们那会要少许多,就像今天的文学讲座得和同时进行的“白猫杯”化学竞赛“抢人”,战果么,可想而知。桂老师的讲座我头一次听,他先提出最近常被问到的问题:“新概念”举办了20年,如今“新”在哪里?

桂老师说道:“和其他很多文学大赛相比,我们重申‘文学的标准’,这对现在的孩子来说,反而是很新鲜的。”《萌芽》对稿件有标准,也就是文学的标准。文学的目标是指向“复杂”和“混沌”的,其中不存在那些清晰的价值和道德评判。桂老师提到“反讽”:“其实生活中处处有反讽,存在那些微妙的瞬间。每个人都拥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彼此的逻辑发生冲突之处,正是大家应该好好钻研的部分。”

高中学生最苦恼的大概是写些什么了。

桂老师以理查德·耶茨的《绝佳爵士钢琴》(出自短篇集《十一种孤独》)为例:两个哈佛大学同学,一个自信开朗,在两人关系中扮演着引领者的角色,另一个常年沦为“跟班”,却“幸运地”在酒吧“发现了”一名优秀的黑人钢琴演奏家,兴冲冲打电话给他的同学……

“这里的人物关系背后都藏有另一重隐秘的暗流。他找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同时理想化了琴师的技艺和对于艺术的追求,而之后发生的事,又恰恰让他们的‘自我陶醉’显得相当可笑。而类似的处境和较量,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我们身边发生着。”

北郊中学有一个资深的文学社团,叫文峰社。我在校的时候也参加过。桂老师对北郊中学保留文学社团表示赞赏:“很多学校有各种社团的招新,唯独文学社或萎缩,或干脆没有。北郊有个文峰社,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实是,文峰社和文学刊物的处境相似,连年来,招新都有点难。

讲座结束后,桂老师留下来和文峰社的同学做了进一步的交流。他向同学提出:“写一个真实的东西——人物要复杂,语言要精确——如果写不出来,阅读是补充经验的好方法。对世界的经验是可以通过阅读获得的,而那些让人对生活有新的认识,打开新的维度的书,才是我们所说的区别于购书网站促销邮件里的‘好书’。”
我们带去了数本《萌芽》杂志,交给文峰社的同学们,大家飞快地、开心地把它们给分掉了。我在学校的图书馆的杂志架上,发现这里也有订阅《萌芽》,每一期都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