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在绵阳实验高级中学、绵阳南山中学和四川省双流棠湖中学


作者 李元

我是在十年前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后来为杂志写过小说和散文,一直是个文学“练习生”。后来我本科念了戏剧影视文学,开始写剧本。和文学写作相比,戏剧的写作需要我同时考虑除了文字之外的更多因素,诸如演员、灯光、舞美。后来我继续学了应用戏剧,一种通过演员和观众的交流从而激发观众对于戏剧人物的共情的戏剧形式。和不同的观众交流之后我发现,观众在观看某个作品之前,会悄悄地产生一种“也许我能通过这个作品解决心中的疑惑”的期待,而应用戏剧更是需要依靠戏剧去解决某些特定的问题,是带着“治疗”的目的的。但是,在我心中的那几部好作品,无论是戏剧、电影,或是文学作品,没有一部能解决我的任何问题。在那几年里我除了写剧本,也写小说,这让我更加深刻体会到两种艺术形式之间的共通和差异所在。可能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艺术形式,有的人选择拍电影,有的人选择话剧,有的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专心写小说,但其实真正的艺术家们都是在用不同的方式讨论着复杂的人性以及自己心底藏着的那个秘密。今年五月,是我第一次跟随《萌芽》一起主持文学讲座,给四川的同学们讲一讲我的写作经历。

讲座的第一站在绵阳。绵阳市位于四川省的西北部,距那场地震的中心仅十多公里。唐老师和我首先来到了绵阳实验高中。说起新概念作文,唐老师向大家具体解释了什么才是“新概念”所指的“新”。如今人们总是认为“新”就是出新出奇,编出惊人的脑洞,然而缺乏现实根基,不考虑独立个体复杂性的脑洞只是在浪费时间。唐老师拿爱丽丝·门罗的小说《逃离》作为“新表达”的经典案例,文中如影随形的恐惧没有被作者直接说出来,而是通过故事,成功被放置在了一个“悬置”的状态中。这才是一种文学意义上的“新的表达方式”。

在提问环节里,有个女孩说每次写考试作文,自己的作文都会被老师认为是“三观不正”。她很纠结到底应该说实话,还是好好写作文。唐老师回答她,其实考试作文相较于文学创作而言是有很大区别的,考试要求的议论文需要考生给出明确的论点。但事实上,生活中的大多数情况,都是难以被明确定义的。考试作文对于学生们来说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关卡,那么不如就把考试作文和文学创作看做是两个游戏规则全然不同的游戏。他同时还提到,现在很多学生在写作初期很容易被个人情绪牵动,每年《萌芽》会收到大量的恋爱故事,结局通常也都是恋人未满,但是细读下来,这些文章只不过是个人情绪的抒发,并无法像想象的那样打动读者。同样,写小说这个动作理当是在作者冷静下来之后才进行的,写作的过程既是在逃避真实的生活,同时也是在直面生活。就像胡安·鲁尔福所说的:或许,某一天,写作——可能会成为某种救赎的方式。

还有同学提问,为什么总会读不懂《萌芽》里的文章?唐老师解释道,和之前的问题类似,文学作品很少会像议论文那样被提炼出明确的观点,小说即是在混沌中找寻意义。人是复杂的,人们所说出来的故事也不会是简单的黑白分明。有的时候,好人会因为做了自认为正确的事情而感到内疚,坏人在某些特定情况下也会救人。所以也无需带着一种类似做语文阅读理解题里那种“归纳文章主旨”的心态去阅读文学作品。

晚上的讲座在南山中学进行,由桂老师和梁老师一起主持。在此之前,南山中学的校长老师都极其重视这次的讲座,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邀请了当地的媒体,全程进行了报道。那天下午分头行动时我们本来约好了一起吃晚饭的,但直到天完全黑了他们还没有回来。我想太好了,今晚我可以减肥了。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我忽然收到梁老师的微信,她问我要不要一起点外卖。

“都到了熄灯时刻,学生们还不肯走,还有一大堆人留下来提问。”等外卖的时候,饥肠辘辘的桂老师是这么形容当时的情景的。大家都没有想到同学们的创作热情是如此高涨,但又都为此感到特别欣慰,这让我们深信自己的工作是有价值的。

最后一天我们来到了成都,在双流棠湖中学和大家再次做了交流。当我们讲座结束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个女生递给桂老师一个袋子,里面装着自己写的小说、一封写给《萌芽》的信,以及十几颗各式各样的糖果。信里她一一列举了非常喜爱的《萌芽》作者,并希望杂志继续坚持自己的风格。这不禁让我想到,或许每个热爱文学的年轻人都会在最初写作的时候遇到自己崇拜的作者,每一个被我们在不同时期崇拜过的人就像是在暗处的灯,尤其当我们处于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的时候,他们会陪伴我们一起走一小段路,直到我们找到自己的路。

而即便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之下,这里的学校也给出了积极的响应,老师们更是非常渴望与我们一起来为热爱阅读与写作的孩子们做一些事,毕竟她们表示自己也非常热爱文学。我记得一个老师说:“《萌芽》是我小时候会买回家看的杂志,现在想把它推荐给我自己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