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写个人简介,都会发现此生格外苍白。
我习惯这样开始自己的简介:你所能想象出的平庸女子,生活贫瘠,乏善可陈。编辑马上摇头说,不行不行;然后把“新概念”和“北大”这两个标签贴上来,仿佛这样一贴,读者就知道我是何许人了。
两个被用滥了的标签。现在写这篇简介性质的文章,于是又把标签贴在自己脸上,简直有挂着牌子游街之感。我几乎能想象出这篇文章挂在萌芽网站上后跟帖里的略带点挖苦的评论:又一个北大的新概念之星!
对前两个名词,我大概是无可辩驳了;但是对于最后一个词——我哪里是颗星呢。我是角落里的一粒碎石。如果你偶尔看见了我,那是因为我在反光。
光源是文字。对于文字,我常常觉得无话可说,于是我常常引用自己在一篇叫《蝶恋》的小说里写的段落:
安夏喜欢文字,她相信只有文字才能如此从容地滤去世俗的杂质。她喜欢情绪缓缓沉淀在纸上,然后心境一片澄明的感觉。她喜欢文字里的那些起落,那些波澜,那些一圈一圈荡开去的涟漪。她喜欢在A4纸上一行一行斜斜地写下去,直到纸的某个角落叠满她的小小的字,再换个角落继续写。是一种在堆砌世界的奇妙感觉,那个世界零碎却又完整。她不喜欢在稿纸或是笔记本上写,怕看到她那些弱小可怜的文字被一个个隔离监禁的感觉,更怕那些冠冕堂皇的狱卒一样的人物检视犯人般地审视她的柔若无骨的囚徒。因此在她的作业本和试卷上,她的小小的字都密密地挤在一起,像是怕一旦落单就会被烙上红印。她希望她的字可以大方一点微笑一点,起码该有点骨气,可以堂堂正正地站直在纸上让人看。可她纸上的字不过是照着她心里的样子直接描下来的。而她心里的字,又怎禁得起他人淡漠的目光。
涂满几张白纸后,安夏再把她的字一个个键到电脑里去。她当然知道这样很笨。她满可以直接在电脑上码字,省很多纸和笔油和力气。可是当她面对Word雪白的页面的时候,她的脑海便也像屏幕一样雪白。因此她不得不先写在纸上。只有纸上的字是她的,完完全全是她的,清晰,真实,可以用手触摸。屏幕里的字,总给她一种浮在空中的虚幻感,不像是自己的。可她纸上的字病歪歪的见不得人,她只得打一遍,让她的字可以规规矩矩地整成队列,在一块玻璃后面笔挺地站好。那些整齐笔挺的字从屏幕后嘲笑似地望着她。
现在那些整齐笔挺的字正从屏幕后嘲笑似地望着我。曾几何时,我已经抛却了手写的习惯,同时抛却的是用手写字的虔诚。安夏不完全是我,但上面的描述就是我与文字初识时的感觉,很真实的心境。怀着一点淡淡的伤感往下写。那时写东西不急于发表,也不以之示人,没有功利心。就是喜欢,纯粹的喜欢,仅此而已。
然后开始变得功利。写作被赋予工具的色彩,有了明确的目的,为了发表,为了获奖,甚至,对的,为了大学。文字毫不吝啬地把这些都给我。它还给了我更多。我永远不会忘记07年的暑假,在我以为自己与北大失之交臂的时候萌芽论坛上的那群小孩是怎样安慰我鼓励我。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那样一直一直跟我说话,哄我开心,偏执如我连自己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是文字带给我那么多弥足珍贵的朋友。
文字真的从来没有让我失望。高中时代我的三个愿望,参加新概念,在《萌芽》发文章,去北大,文字一一为我实现;这样的实现在旁人看来简直可以说是滥俗,但在我却是天降的幸福。第一次见面的室友告诉我她读过早先那篇《半个世界下雨》,那种刹那的快乐真的无以言表。对此我充满感激。坦白说,没有这些回馈的东西,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坚持。
但是后来就不再是坚持的问题。而是,一旦成为一种自发的习惯,文字成了一种召唤,写作变成了仪式般的存在。堂皇,但是必须。
我开始反思我与文字的羁绊。我问自己为什么会招惹上文字,这样一个一旦惹上就再也摆脱不了的魂灵。然后我发现,跟大多数最终投向文字的人一样,理由仅仅是无可奈何。在高中那段没有色彩的岁月里,我没有骄人的成绩,不出现在任何集体活动,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除了文字没有人肯耐心听我说话。只有文字,不会厌烦于任何冗长的倾诉,不会讥笑你幼稚浅薄,不会居高临下地审视你评价你。它接受一切也包容一切。
在一个文学边缘化的时代,青春文学之所以会如此茂盛,或许也只是因为无可奈何的原因。这样一个满怀雄心壮志却毫无资本的年龄。除了理想我们什么也没有。除了自己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除了倾诉我们什么也不能做。文字是我们唯一的表达。
文字像是一个难民营,所有社会的游离者都争先恐后地奔向这里。纸笔,是走投无路者最廉价的投资,希望的救赎,终未自绝人世的理由。史铁生没了腿,他投向文字的初心只是为了糊口;郑渊洁,他尝试遍了所有他能尝试的职业,最后找到童话;疾病缠身的普鲁斯特,因为严重气喘他甚至不能走出户外,除了写作他什么也做不了;我挚爱的英国女作家珍妮特·温特森,她因为同性恋被养母赶出家门,之后又被她的同性恋女友抛弃,她向文字借宿,她在那里永久地住了下来。
文字又像是一个金矿,封建时代人群曾经疯狂地涌向这里;极权时代人们悄悄来到这里;商业时代它又开始酝酿一场复兴。来这里的人,为了国家民族,为了官品荣耀,为了财富,为了逃避,或者只是为了倾诉。文字永远都是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被人期待。
被期待的同时被规训着。以前是政治,毫无情理;现在是商业,带着非政治的面具取代政治继续规训的野蛮,而非政治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政治。文字毕竟不是一个避难所,所有写作者在获得驻留权之前必须接受规训,无一例外。如果你想从文字这里获得什么——如果你想被人记住,你就必须接受淘汰,接受筛选。必须以标准的斧斫伤自己的经脉,把自己模塑成一个取悦的姿势——曾经你以阶级取悦政治,而今你用爱情取悦市场;读者是你始终必须设法取悦的对象。在某一个特定的阶段之前,你没有任何话语权,没有人听你说话;而在某一个阶段之后,发声的自由终于还给了你,所有人毕恭毕敬地听你布道,可是你已不再记得自己曾经想说的是什么。
如果你并不想从文字这里获取什么;那么,告诉我,你能用多久的坚持证明自己不只是路过?
我自己也无法保证。我能做的,只是保持对文字的一份虔诚;我说过的,它于我是一场仪式。但是仪式的有效性我不得而知。我们始终是被选择者。作者被文字选择,文字被市场选择,一切被文学史选择,历史被后人选择。
我们都知道这样的选择很沉重。文字没有重量。但是这样的重量,文字必须承担。













大俗即大雅,关键在于你的心。文字是我们的朋友,我愿意和它分享我的一切;包括我忧伤与快乐。它告诉我;人应活的自由,快乐些。不要理会别人的聒噪,安静地走自己的路。[希望有同样喜欢文字的人;438756579]
文字是唯一能毫无怨言地倾听自己的方式。
确是如此。
很精准,支持流月同学~
是的。至少你成功了。。
乌鲁鲁……撒花庆祝…
流月同学加油….
强力支持,虽然知道自己的文字是什么等级,但是一样都要努力。
《半个世界下雨》
读了 读了 好喜欢
我差点就来个半个世界下雪·疯狂。
最后一张怎么像长春某处
如果,你实在觉得你纯洁高贵,那请用标准的普通话呻吟.
是的,恭喜你你做到了…
可爱的是它,可悲的也是它。
偶然看到这里.
我的高中三年.现在回想.
金华一中.行走行走.所有单纯的记忆.
参加过三届新概念.终究没有能够去上海.
反复的月考.教学楼底的榜单.
在高考作文的训练中渐渐变得不怎么写字.
然后有了新的梦想.结交新的朋友.
在南方的更加大而美丽的校园里行走.
寒假.几天前回访母校.
风景依旧.或许改变了什么.
在这里.看到你.就像当初在文集上在校刊上在高三的红榜上一样.
祝福你.为了梦想.
金华一中,曾写过<>吧,是你,是这篇文章震撼了我,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看见的话回一下
偶然飘过,文字总是与生活紧密相连,生活一直都在继续,为什么要丢下文字呢,支持支持,我想只有文字与生活同行,文字才有它应有的重量!
萌芽里的"文学"不是文学
这棵苗子太嫩弱
欣赏你的文章,赞一个
我一直想找一个笔友
但是找不到
最近比较心烦
如果有心者请加我QQ765305036
希望诸位萌兄
能帮帮我
传说中的原创。。
呵呵,嗯,来了,
很好的名子
我认识一个叫月的人,
、呵是她应该都忘记我了吧,
嘿
流月写的东西很好呀,我很喜欢
怎么说呢?
应该说你是幸福的吧。
可以循着自己喜欢的路一直幸福的走下去。
文字,这个精灵虽然一直纠结不断,难以摆脱。
可当有一天,你必须接受放弃的时候,你会发现,原来,他那么亲。
萌芽,新概念,写作。
一直在我心里,可我现在走的却是与之截然相反的路。
没有家庭的压力,只是自己给自己找的牢。
O(∩_∩)O~,一直在萌芽上看到你,关注你。
恩,希望你可以再文字的路上一路向前吧。
希望你是快乐的。
无需为文字而文字。
写最真的东西,那些才是最厚重的。
支持流月,很喜欢你的文字噢….
记得有人说过—-我手写我心.
“在一个文学边缘化的时代,青春文学之所以会如此茂盛,或许也只是因为无可奈何的原因。这样一个满怀雄心壮志却毫无资本的年龄。除了理想我们什么也没有。除了自己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除了倾诉我们什么也不能做。文字是我们唯一的表达。”
这一段写得很好。
看了你的“你好陌生人”,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很难想象没有这种经历(希望没有)的女孩能写下这样的文字和故事。
祝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