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在崇文中学、行知中学


至少以后还可以写到小说里去

作者 来年

虽然有过心理准备,但是当我跨进礼堂的门,看见台下坐着满满的穿着整齐校服的同学们的时候,还是紧张得不知道上讲台该迈哪条腿。

崇文中学是一所初中,刚刚结束期末考试,孩子们准备放假。当晚和崇文中学的老师们一起吃饭的时候,老师们惦记着回家还要核算分数、分析成绩,但说起下午的讲座,老师们都蛮激动,说他们很高兴能协调出这样一个下午,安排这样一个讲座,希望能给同学们留下些影响,希望同学们能真的喜欢上文学,愿意尝试开始写写东西。

崇文中学的校服很好看,看着同学们年轻的脸,我突然间发现,我离开高中校园不过才两年,身上那种高中学生的气质就已经被剥落得一干二净了,就算是偷偷穿上校服,躲进广播体操的队伍里做着整齐划一的摆手踢腿,也是要立马被一把揪出来的。

在我大多数关于初高中的记忆里,清冷、单薄是主要的基调,大多数同龄人都在为成绩和名次忙活着,好像很难腾出时间来想点别的。我坐在唐老师旁边,听他讲“新思维、新表达、真体验”,突然觉得有些羡慕,我在想如果当时有人能给我讲讲这些,我的高中会不会过得更有意思一点,会不会少一些因为偏科或是成绩起伏而产生的纠结。

在来之前,我在想我到底有没有资格以一个写作者的身份跟同学们分享经验或是想法,我写的东西也不多,更没有取得过什么成绩。其实,在今年六月份我参加萌芽组织的“上海-台北两岸文学营”前,我对于写东西的态度基本上是觉得我可以随时扔下笔再也不写了的。我不知道其他写作者他们都在距离我多么遥远的地方,更不知道以我的天赋有没有能力来做和创作有关的事情。

而在文学营里,我见到很多和我相像的人,他们会觉得拿一个星期的时间出来专门谈论和文学有关的事情是开心的,也是正常的;他们痴迷并且执着于跟文字较劲,他们也会常常感到困惑。能够见到他们这件事情本身对我来说是一种很大的力量。

所以,我也想跟更年轻的同学们分享一下我关于写作的惶恐,关于“开始”这件事本身的不易,关于一个个故事的烂尾。就像我希望有人能跟我说“有人才刚刚开始,有人也在做这件事,这件事情确实是有些难度的,不要怕。”

本来是想讲一些鼓励同学们写作的话,可是却忍不住讲了很多关于写东西的崩溃的时刻。就像是唐老师说,一些年轻的写作者会把自己代入作品为主角,那这个主角便不会有错,即使做了坏事那也是世界的错。在我看来,其实不止是在写作里面,绝大多数人为了能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都会常常跟自己说“这不是我的错,是世界的错”,反而写作是逼自己面对自己的时刻。它常常令我意识到,原来我是这样自私的一个人啊,我是这么怂的一个人啊,我为了自己不受伤害选择了去伤害别人。

行知中学高中的同学们提了很多问题,感觉他们比高中时候的我想过更多,也尝试过更多了。主要是唐老师回答问题,我坐在一边偷看他们:这个男同学应该是个学霸,有一个女生举了四次手总共站起来了三次,有个男生一站起来全场就笑着鼓起了掌,好像每个年级都有这样的同学……

最后,在讲完那天晚上,我和唐老师聊起关于山东的食物。我想起之前看《一句顶一万句》里面,吴摩西把跟自己最能“说得着”的巧玲给丢了,发疯一样地去找她,找了两天,“米水没打牙”,最后实在饿了,来到一家烩面店,原本店里把火都封了,没有饭了,可老人家看他实在可怜,把之前客人剩的面加上一些碎肉、肉汤、菜码和油盐酱醋重新热了一大汤盆。文中写:“吴摩西端起烩面,三口两口,就吃下了肚。也是饿了,觉得这是自生下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但又想起这是在丢了巧玲之后;前几天跟巧玲在新乡东关鸡毛店里,两人就爱吃羊肉烩面;丢了巧玲,自己还觉得饭香,一口气吃了一盆,不禁自己抽了自己一耳光。接着泪“扑嗒”“扑嗒”,掉到了空盆里。”本来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我看到这里一下子就饿了,然后到处找做羊肉汤和烩面的店,连着吃了一个星期。

我忽然意识到,文字都会怎样去影响人呢,它不光会让我愉快、伤心,还会让我饿。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一个写作者他牵动了他的记忆、情感,他脑海里羊肉汤面的香气,然后与读者的记忆、情感融为了一体,这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就像是我在这一两年里形成了一种心态,我变得更勇敢也更莽撞,我更愿意去尝试一些事情,然后安慰自己说“就算是挂了,至少以后还可以写到小说里去。”这样说不定某一天里,有人看到我写的东西,也能和他的记忆中的一部分悄悄相融,他些许会悄悄嘀咕一句“是啊,是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