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在项城一中和商丘一高


作者:杨兆丰

在上周一个日光昏暗的星期天,我突然收到了桂传俍老师的消息,告诉我《萌芽》在下周,即将前往河南的高中做讲座。我是一个虽然漂泊四方但还算地道的河南人,老家在商丘、出生在洛阳、成长于郑州,因此他希望这一次能约我同行。还没等我消化好这个消息,就已经拿到了出发的火车票。

星期二一大早,我们在虹桥火车站碰了面,匆匆忙忙买了一个汉堡,便踏上了开往河南的高铁。在车上我原计划一睡方休,但和身旁的桂老师谈天说地,畅聊文学和选题,竟然全程精神抖擞,了无睡意。桂老师告诉我,这是他第一次踏入河南的地界。说完这话,他眼镜的镜片里便透出了好奇的光。我给他介绍了一些河南的自然文化、教育资源以及他尤其关心的美食小吃,聊着聊着,我自己也陷入了乡音乡味的记忆中。

高铁列车疾驰八百公里,终于到达了商丘站。一路上我们从车窗中观赏城市在乡村原野中穿梭,见到了稻田的青苗浊水、陵园的石碑小筑,甚至还在一座人烟稀少的村落旁看到了仿制的巨型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这沿途的景象,是我每次大学开学放假时都要路过的。但若细细想来,这现实的风景倒也像是如今的文学生态,总少不了几抹荒诞的成色。而在此之前,我虽然有过不少次宣讲的经历,但代表《萌芽》,要面对这么多同学开口,还是第一次,不免有些踌躇。

项城一中是非常具有中国地方特色的高中,一个年级就有四十多个班,四千来人,全校有一万多个学生。桂老师在路上担心,可千万不要又面对好几千被强行拉到台下的同学来讲,这样效果估计不会太好。那边的校领导笑着说,不会不会,这次来听讲座的学生只有四百多人,都是高二高一年级的最优秀学生。桂老师听了,又缓缓答道:优秀倒不是最主要的,更重要是这些学生对阅读和创作抱有兴趣,我们的交流才有意义。

晚上七点,讲座终于开始,而我和桂老师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午饭也是凑合吃的。尤其是我,饿得细声细气,不过在观众听来,竟是“嗓音温柔”了。桂老师首先给大家介绍了杂志改版后的新变化、以“上海-台北两岸文学营”为代表的杂志社新活动、新概念作文大赛的缘起现状,以及在赛事中评审流程的一些具体情况,既让同学们对大赛的公平公正放心,也表示新概念作文大赛绝不会像其他一些赛事那样,出现任何的功利性倾斜。新概念作文大赛希望的是发挥一个有经验有影响力的平台的作用,二十年来举办这个大赛,都只是想让更多有天赋的同学涌现出来,展现自己的才华,培养作者后备军。

之后,我给大家分享了我和文学从结缘到热恋的经历,希望同学们可以自主地生发创作的冲动,而不是只在被要求的时候才想到动笔。文学不是立等可取的七天投资理财,而更像是默默燃烧一生的烛台。我讲述了自己的新概念经历,也和大家一起回忆了在复赛的赛场上,我所书写的那不为人知的《第十三个星座》里包含的五封书信,以及书信背后令人唏嘘的往事。

桂老师鼓励大家多阅读,只有接触的多了,才能了解各式各样的文本所在的位置。在面对同学的疑问时,他也强调,这本身也不是可以勉强的事情,有些书暂时读着没感觉,那就去读最能调动自身情绪的东西,但我们既然来到这里,是有责任向大家介绍,这世界上还有太多优秀的作品,或许哪一天,就会有兴趣去尝试一下,随着成长,遭遇的经历也自然会让原本理解不能的部分豁然开朗,反过来让书本帮助你理解复杂的世界,不要被自己如今的视野就这样局限住了。

一个同学问起了文章题目的重要性,我和桂老师都表示这个问题不能一概而论。题目固然重要,好的题目能够第一时间吸引读者的兴趣,但是文章的内容依然是最重要的。桂老师说起了《萌芽》今年三月号刊载的上届新概念大赛获奖文章《工农路》,称赞了它朴素的题目因其老练的观察反倒更显沉着大气。

在谈及文采这个问题时,我从内容和形式上分析了文采的实质,并指出内容和形式其实是同一个事物的两面。桂老师则一直提醒同学们要具体地看待这些问题,并且希望大家不要只专注于生产金句真理和奇文诡篇,更需要做脚踏实地的文字训练。好的文学语言,永远是精确的语言,他举了作者张怡微勤奋练笔的例子,呼吁同学们能在点滴中积累提升自己。

讲座结束时已近晚上十点,饿过了劲儿,反倒不饿了。事后我们都说项城一中的氛围很好,同学们都很热情,提问也富有思考。桂老师又一次满意地表示,三四百人是最合适的规模。没想到,同行的校领导竟然说,我们的讲座通过学校的电视直播,实际有大几千人同时在观看呢……这让我一下子紧张起来,默默反思起自己方才的言论……

第二天,阳光如炬,我们在略微兜兜转转之后,直接赶往商丘一高进行下一场活动。我由于前一晚与蚊子共眠,睡得不好,便在车上呼呼大睡。朦胧中,忽然看到学校的大门——我们已经到了。我晕头转向,一边给自己的七魂六魄点名,一边已坐到了礼堂的讲台上。放眼望去,下面成百上千件校服微微颤动,让我感觉自己都变小了。

商丘一高是我父亲的母校,能在这里做讲座,我的内心非常激动。父亲在世时,常对我讲他在商丘一高的故事,还多次带我参加他们高中同学的同学会。我记得一个假期里面,他领我到商丘一高的原校区,指着一楼一间教室沾沾自喜:这便是他三十年前奋战过的地方。因此,在讲完我和这里的渊源后,我对台下的同学们感慨说,我是多么希望,在这礼堂的角落中,能够多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如既往露出自得的笑容来。

桂老师接着和同学们聊了聊现实的真实与文学的真实。文学不是新闻,它所关注的并非肉眼可见的表面记录,而是需要透过它去捕捉那些微妙的瞬间,揣摩那些或许根本无解的问题。

六月份《萌芽》的新刊,即将推出张定浩老师的诗作和访谈。桂老师之前就跟我谈过这些,在讲座中也和同学们做了分享。张定浩说,对他而言,阅读量10万+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在1万+的时候,他就觉得最好能让作品在网络上赶紧消失掉。“这不是什么傲娇,就是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自己觉得羞愧。”我们都觉得这话应该让更多人听见,而同学们的热烈回应也让我们觉得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