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概念作文大赛20年,故事还将继续


来源:上观新闻 原文链接
2017-04-13 09:25:50 作者:施晨露

摘要

新概念的变与不变。

“当年参赛的中学生,如今已为人父母。”12日,上海作协大厅,第二十届新概念作文大赛宣布启动,主办方《萌芽》杂志社社长孙甘露的开场白开启时光隧道。有人开玩笑道,“都生二胎了。”

20届、20年,几乎每个走进会场、与新概念相关的人都会惊奇于这个数字。评委陈丹燕说,“每年都看到报名表上一张张年轻的脸,这些孩子好像永远没有变化。”她指指坐在对面的周嘉宁,“现在才发现,其实变化非常大,周嘉宁和以前的样子很不同了呢。”从第一、第二届参赛获奖者到身为专业作家的周嘉宁如今也是新概念的评委,“接到通知,简直不敢相信新概念已经20年了。仔细算了算,今年是第20届、整19年。但就算是19年,也是非常惊人的数字了。”

 

回答今天的写作者,“新”在哪里?

1956年在上海创刊的《萌芽》,是新中国第一本青年文学刊物。《萌芽》首任主编哈华曾在创刊词中解释刊名由来:萌芽,既代表新生,又是纪念和学习鲁迅先生在1930年代主办《萌芽》杂志,“在文艺战线造就大群新战士”的精神。《萌芽》创刊后,受到读者喜爱,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便已形成自己的品牌,但此后历经波折,直到1981年才重新复刊。重生后的《萌芽》成为无数作家起步之地,被称为“作家的摇篮”。1995年,赵长天接手主编一职,一系列新举措帮助《萌芽》再次“突围”。1999年,由《萌芽》杂志联合北京大学、复旦大学、南京大学等著名高校举办的首届“新概念作文大赛”,堪称当代文坛大事件。大赛首倡“新思维”、“新表达”、“真体验”的理念,号召写作要有真情实感,要有想象力和创造性,在当时还是应试教育为主导的环境中仿如一声迟到已久的号角。因大赛涌现出的一大批青年作者,形成的影响至今无可估量。

“每次遇到因为新概念结识的朋友,既觉得变化很大,又仿佛完全没变。”周嘉宁说,从新概念大赛的来稿可见年轻一代的写作趋势,“每年关注的点、文章所涉的主题都会发生变化。”陈丹燕则说,当评委看稿子很有益处,“可以看到每一年孩子们在想什么,比如有一年,很多人都写到朴树的《那些花儿》,有一年,很多参赛者‘冒充’自己是孤儿,还有一段时间,他们爱写幻想故事,主人公的名字都是从字典里查来的谁都不认识的冷僻字。每年到《萌芽》编辑部看稿子,大家会用录音机放音乐,猜测来稿中的遣词造句是哪些流行歌曲的歌词带来的影响。不管人们愿不愿意承认,这些来稿中就有中国文学的未来。当评委,学到了他们在想什么。我会一直愿意当下去。”

“尽管每年有变化,作为评委,还是期待看到更多新鲜、活泼、活蹦乱跳的东西,这可能需要更多从根本上发生变化的因素,更符合这个时代特征的‘新’,对‘新’有新的阐释,让评委和参赛者都能获得对于写作更愉快的体验。”周嘉宁提到的“新概念”之“新”让很多人共鸣。从第一届开始就担任终评委的叶辛说,“1岁的孩子和20岁的青年是完全不同的年龄段,新概念20岁了,要回答今天的青年写作者的问题是,‘新’在哪里?要推出什么样的文学新人?文学久远而传统,同时也在一直变化,但文学最本质的还是进入人的心灵。上海作协旗下有《萌芽》,还有《收获》,有人开玩笑说,《收获》的工作比较简单,就是‘收获’成熟的写作者。而《萌芽》和新概念要完成的可能是既要有让人耳目一新的作品,也能让这些作者慢慢交出能让《收获》‘收获’的作品。”

“新概念既是指新的思想,也要有适应时代的新的写作特点与技巧,包括组织形式与运作模式,才能持久地焕发生命力。”上海作协党组书记王伟说。

 

20岁的新概念,“旧”了吗?

“新思维”、“新表达”、“真体验”,至今仍然是新概念报名表上最醒目的提示。“去年,我混进了一个打算参加新概念大赛的写作者的群,他们聚在一起揣测讨论评委的思路、想法、爱好”,第一届新概念一等奖获得者刘嘉俊因此直升华东师范大学,后来成为起点中文网最早一批白金作者,如今活跃在影视圈,“大家发现,新概念好像也是有套路的。”

20岁的新概念成为“老概念”了吗?和刘嘉俊同一年参赛的陶磊感慨,文化产业变化翻天覆地,“创新”在某些时候成了一个有些花哨而简单的名词,而新概念算得上最守旧的机构。比如,组委会坚持用邮寄信件征稿和发送复赛通知。“在编辑部的办公桌和阳台上,总是堆着一捆捆的来稿”,这曾让到作协履新不久的王伟感到震撼。“《萌芽》有自己对于创新的标准和认识,新概念守的那部分是对创新真正的坚持。”陶磊说。

“20年间,文学、文化产业发生的变化是当年无法想象的,但新概念似乎一直没变。”刘嘉俊提到,自己参加一次青年编剧沙龙时,发现其中60、70%的编剧都有新概念背景,“可以说,新概念酝酿培养了遍布全国、遍布整个文化产业的种子。而新概念发展的这20年,可以说是写作者越来越能够参与文化产业、分享行业红利的过程,文学作品和IP挂钩,版权销售、转化变得流行起来,而新概念和《萌芽》始终是坚持培养文学新人的非赢利机构。作为一项作文比赛,坚持20年非常厉害,但如何适应目前的传媒、阅读环境,可能有更多值得思考的地方。作者的发表渠道变得多元化了,如何设计对他们的成长更有帮助的渠道?”

在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主任朱国华的印象中,新概念的终审环节也是不变的场景,“6组评委,4个人一组,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一份完全覆盖了作者信息的稿件4个人轮流看,各自独立打分。周而复始,流水作业。”

“不能简单地说,新概念20年变成‘老概念’了”,孙甘露说,如果说守旧,新概念和《萌芽》守的是包括严谨的赛制、评审制度等在内的传统,“作为上海作协旗下杂志,《萌芽》有自己的责任,那就是引领青年读者阅读和写作。当好‘土壤’,一直是《萌芽》最擅长,并始终坚持的事。相比看‘风向’,看‘行情’,《萌芽》始终相信文学本身的力量。”去年,面对网络新媒体冲击和传统出版业江河日下的局面,《萌芽》反其道而行,大胆改版,将页码由原本的80页增至112页,新增“访谈”栏目作为头条,“这些变化和栏目设置也是希望为刚学写作的年轻人提供更多可供汲取的养料。去年,我们甚至刊发了王安忆的作品,这本身就是一种引领。”孙甘露介绍,面对市场上“低龄化”、“碎片化”、“鸡汤化”大行其道的现象,《萌芽》开始尝试举办一些文学活动,希望好的作品影响到更多人,包括携手台湾地区《联合文学》杂志发起“两岸文学营”,由编辑和作者深入全国各地校园开展“文学讲座百校行”。“新概念20岁了,当然要响应时代变化而变,但这种改变不是为了取得某种速成的效果而变的。我们悄悄变化,读者好像也感应到了我们的努力,去年第19届新概念作文大赛收到来稿8.3万余份,创下了历年最高数字。”

“在如今的时代,重提公益性、文学性,似乎成了一种挺新鲜的说法。说到文学,人们更愿意谈论传播性、商业性,但我想,一批又一批年轻人信赖新概念、投奔新概念,还是出于新概念的文学性、独立性、公益性。”《萌芽》编辑部主任桂传俍说,20年来,“新概念”大赛不单从未收取任何报名费,还坚持给予前来上海参加复赛的同学经济补贴,今年,这一额度将提升至每人500元标准,“单这项开支,每年就要约10万元,对杂志社来说是颇可观的。但我们希望能为更多有潜力的选手参赛创造一些条件。”“怀抱文学理想、不满足于现状的创新精神是《萌芽》人的传统。”《萌芽》副主编胡玮莳总结。

第二十届新概念大赛与“新阅会”合作,这也是新概念第二次出现冠名,去年的冠名合作者是时下很多年轻人爱用的“一个·ONE”APP。“从去年与‘一个·ONE’合作开始,参赛者更多元了,我发现了新概念全面变化的一些因素,期待今年与新阅会的‘新新’联手能给新概念更多变化的契机。”周嘉宁说。“去年,我们在初评委中引入了五位青年评论家,也是对于猜测评委想法的一种反套路尝试”,《萌芽》办公室主任吕正说,今年与“新阅会”合作,新概念将利用《萌芽》、新阅会微信公众号及新阅会电台(喜马拉雅FM),开发新概念有声读物,也计划打通从《萌芽》到《收获》的人才培养通道,新概念选手还可直接参与“上海-台北两岸文学营”,拥有在更大平台上磨砺提高的机会。此外,作为强调“文学性”的具体体现,大赛将向囊括相对成熟的创作群体,总是被往届参赛者戏称为“死亡C”的C组(除中学生以外的30岁以下青年人)适当倾斜,鼓励剔除功利性的创作,促进更多优质作品的出现。

“坚持20年没有被淘汰,可能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孙甘露说,“在一个浮躁嘈杂的时代,履行好平台职责,坚守住一方净土,是我们共同为之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