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天远行满城思念


长天远行满城思念

来源:文汇报 2013-04-01 作者:吴越;陈熙涵

133909s3fff320aqs9qaqn

图片作者:冯晓瑜

“‘新概念’之父”赵长天昨因病去世 长天远行满城思念

赵长天,1947年生于宁波,1971年发表散文《歌声》,1978年起发表小说,笔下是他熟悉的生活,老街尽头的家事、连队、办公室。著有长篇小说《伽蓝梦》、《天命》、《不是忏悔》、《肇事者》,小说集《外延形象》、《天门》、《怀旧的旅行》,纪实文学《孤独的外来者——赫德传》,散文集《过渡年代》、《秋水长天》、《半秋》、《不老的城市》、《曾经》等。1998年赵长天发起“新概念作文大赛”,在文学不景气之时,将创刊于1956年并已陷于窘境的《萌芽》杂志带出谷底,并且挖掘出韩寒、郭敬明、张悦然、周嘉宁等一批文学新人,至今仍被视为无数青少年实现作家梦的最有影响力的文学赛事。他直接促成并推动了80后一代写作者,以不同以往的新鲜姿态和活跃思维进入文坛,并引发了社会对作文应试教育的全面反思,赵长天用充分理解和重视创造的评判鼓励孩子们书写自己,对新一代文学青年大力扶持。

前天,3月30日,是作家赵长天66岁的农历生日。下午,上海作协主席王安忆和作家王周生带着蛋糕来到瑞金医院的病房看望赵长天。这是上世纪80年代初一起走进文学、进出于上海作协大门的三位老友。没有蜡烛,两位女作家给他唱起欢快的生日快乐歌。“吃吧”,赵长天对她们说。“我们问他,嫌不嫌烦,嫌烦我们就走,他说不不不,表情是那么开心……”昨天中午,刚从医院回到家的王安忆向记者回忆起当时情形,在电话中哽咽失声。谁能想到,次日早晨,王安忆收到消息时再次赶往医院,赵长天已呼吸衰竭。昨天9点55分,在亲人和好友的陪伴中,著名作家、上海作协副主席、《萌芽》杂志主编、新概念作文大赛创始人赵长天溘然远行。

赵长天的好友、作家陈村首先发出了这个悲伤的消息。上海文学界乃至全国许多名作家纷纷致以哀悼和痛惜。与此同时,难以计数的、曾经受益于《萌芽》杂志和“新概念作文大赛”的80后、90后文学青年们通过各种方式向这位将青春文学推上文坛的“新概念之父”表达深深的感谢和思念。

病中两次接受本报采访,推辞缔造之功,只谈编辑思想

赵长天在病中曾两次接受本报采访。去年5月的一天,在绿意盎然的上海作协老楼里,赵长天就即将由“90后”全面唱主角的《萌芽》全国笔会高兴地谈了起来,他说《萌芽》这个平台将继续关注和扶持文学新人,希望主流评论家能多关注青春文学。期间,赵长天仿佛无意间插话道:“我在医院里检查出血液指标不太对,马上要住院复查,今天来办公室收拾一点东西。”神态和语气都平常。随后,他向记者介绍了《萌芽》杂志副主编傅星和资深编辑徐敏霞,“以后可以多问问他们”。那可能是赵长天最后一次与媒体面对面聊天。傅星昨天在电话中对记者感慨道:“那样的时刻,别人早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可是他却不忘记向社会呼吁正视青春文学。”

病中第二次采访在今年2月4日。这一天,第十五届“新概念作文大赛”颁奖典礼在上海青松城举行。赵长天因住院无法出席,但全场几度送上雷鸣般掌声为他祈福。记者发去短信,告诉他这个感人的场面,并尝试问道:“您现在精神状态如何?‘新概念’作文今年15岁了,‘新概念之父’有什么感想?”很快收到他的回复:“我现在状态不错,只是无法来参加活动。新概念作文是大家一起搞的,也正好是时代所需,非我功劳,谢谢大家对我的关心。”

冷静克制的好人,承受所有压力

“他是一个非常冷静、隐忍的人,很能够约束自己。他通常不会失态,哪怕是在生病的时候。”王安忆对记者说。赵长天的微博记录一直到今年1月底才停止更新,在微博上可以看出,他兴致勃勃地阅读文学、点评新闻,甚至推荐新人新作。

冷静,克制,乐观,“一个好人”,这是身边好朋友对赵长天最常见的评价。傅星对本报记者回忆,1995年赵长天调入《萌芽》杂志社任主编时,这本文学期刊的发行量掉到了1万多册的谷底,为了带领杂志走出困境,赵长天既当策划人又是执行者。酝酿“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前期,他联系了十几所高校,说服他们联动办比赛。“这种‘吃螃蟹’又‘跨界’的事情做起来有多么困难,意志力稍微不坚定的人中途就放弃了,但赵老师想好的事情一定去做,这样才有了奇迹般的50万册发行量。”15年来,从谋划“新概念”到《萌芽》杂志改制,全程经过了多少坎坷,遭遇多少非议和误解,赵长天从来不流露,他总是那么平和,谦和。“赵老师不抽烟不喝酒,在一起工作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发火,他的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化解掉的。”傅星说,赵长天的心态如同年轻人,如果没有生病,他还有很多计划,包括《萌芽》全媒体发展战略。王安忆说,赵长天还有很多写作计划,“他是一个积极为创作寻找新天地的人”。上海作协党组书记孙颙告诉记者,在这么繁忙的情况下,赵长天没有停止过写作,他为大清海关总税务司赫德写的传记等作品颇有份量,最近正翻译成英文……

提携文学“萌芽”,热忱纯粹而率真

“赵长天不但是新时期上海重要作家,长期担任上海作协领导工作,而且是对青年文学创作有深刻影响的编辑家。”孙颙昨天接受采访时说,“他主持的《萌芽》、‘新概念’作文等事业,对青年作者的成长功不可没,并将长期发挥着引领青年文学的作用。”

“新概念”的横空出世改变了无数年轻人的生命轨迹。郭敬明昨天听到赵长天去世后的消息表示,“赵长天老师主编的萌芽和主办的新概念作文大赛,是很多喜欢文学梦想的年轻人的摇篮,是梦的开始,他对晚辈是极其爱护和亲切的。”年轻作家张怡微接受记者采访时泣道,从此再也不能给“教父”寄新书,叫一声“赵老师好”,一个时代过去了。“赵老师见证了一代文学青年的青春期,让许多本没有文学环境从事写作的年轻人在青春的彷徨,叛逆,阵痛中找到一个指引的方向。他尊重年轻人的情感,也珍惜年轻人对于时代真实的感知,不嫌弃他们无名,稚嫩,年轻,而带给他们希望,甚至为他们奔走,包括争取上更好大学的机会,为年轻作者写序写推荐信。我们想念他,就像想念自己的至亲。”青年作家张悦然对赵长天老师最后的记忆是北京的冬天,“我们一起开会,在酒店的旋转门外面说话。他穿着赭黄色大衣站在那里,瘦,眼睛里有很多血丝。风太大,说的什么也听不清,几句日常的话被我们反复重复、确认。今天我的眼前反复出现这个画面,心里非常难过。对他的敬重和感激之情不是几句话可以说得清。我只想说我会一直,永远记得”。

徐敏霞既是第一届新概念作文大赛推出的文学新人,后又加盟《萌芽》杂志而成为赵长天的同事。“他一向督促我们不要忽略文学新人,要尽可能多地回复作者来信,因为编辑的一两句鼓励,可能会改变一个人一生看待文学的态度。他自身始终是这样履行的,作为后辈同事我们也不敢懈怠。”青年作家小饭回忆说:“13年前我还在大学里,得了一个机会去《萌芽》杂志社实习。之后常常见到赵老师。不知道是谁写过一篇描述赵老师的文章,说赵老师就是一双善良明亮的大眼睛,我觉得说得特别贴切,他就像是我们这一代搞文学的人背后的一双眼睛。很多我的同龄作家得益于赵老师的工作,很多我的前辈作家对我说过曾受益于赵老师的品行。现在,这双让我佩服、敬重的眼睛闭上了,心里很难过。人们总是对特别熟悉和重要的人的离去无言以对难以自已。我想唯有那双眼睛,会一直在我们背后,关注并理解我们这一代写作者的前行。”

本报首席记者 吴越 记者 陈熙涵